中秋 . 月圆 . 同欢 邓泰和 我向往生命的蓬勃，钟爱春花与秋月，醉迷于诗家歌赞的雅趣欢情。 我从小偏好赏月、听风、观影和游景，作天马行空一般的幻想。我曾经立志想当一名哥白尼式的天文学家，去探索宏观宇宙的古穆奥秘。自从聆听老师娓娓动听地讲述了月亮中有“嫦娥奔月”、“吴刚伐树”及“玉兔捣药”等神话故事以后，我会在黑幕垂落的夜晚，痴痴地仰望高挂天际的皓月，似乎想用少年的明眸，窥察到嫦娥与吴刚的身影。月到中秋分外圆，对于每个孩童来说，是快乐的节日，拜月、赏月之后，可以大快朵颐佳节的礼品 - 月饼。我幼时住在苏州，后来迁居上海。中秋将至，我和弟妹，爱跟随妈妈到“大世界”游乐场附近的老牌名店“采芝斋”去买月饼。月饼种类繁多，风味各异，既可按南北地域的不同，分为京式、苏式、广式、潮式等月饼；又可按原料和制法的不同，分为椰奶月饼、莲蓉月饼、豆沙月饼、枣泥月饼、冰皮月饼等等。当妈妈询问我和弟妹爱吃哪一种？我们被琳琅满目陈列的各式月饼，看花了眼，犹豫不决挑选哪种好，只得乱点一通，反正外皮香脆可口的京式月饼，或者内馅酥软甜美的苏式月饼，我们都像馋猫一样爱吃。 春逝秋至，月缺月圆，我度过了一个个迎中秋、尝月饼的良辰佳节。 20 世纪 80 年代初，中秋节后不久的 10 月，我毅然离乡辞亲，负笈赴美。天遥地远，我只能如同唐代诗人李白所言“举头望明月，低头思故乡”，常会展纸挥笔，把满腔思念化作文字，尽情地向遥不可及的亲人倾吐。 早在纽约艺术学生联盟学院习画时，我与华裔同学喜欢聚集在校内餐厅的一角共进午餐，谈天说地，交流讯息。那天正逢中秋，一位来自申城的油画家同学，从挎包里捧出一盒“杏花楼”月饼，神情激动地说：“大家不要忘记今天是中秋节。这盒月饼，不是从唐人街的超市里买来的，而是我的老婆托熟人从中国万里迢迢带来的！”这句话，宛如石击潭水，顿时群情激扬。有人忍不住说：“真羡慕你有一位好太太，远隔东西半球，还这么两心相牵，浓情蜜意。”又有人跟着说：“能在异邦他乡，品尝到从祖国捎来的正宗月饼，确实意义不凡，暖人心怀啊！”……用塑料小刀，把每个月饼切成四份，每人各取一瓣，细品慢嚼起来。我发觉每个人的脸庞上溢漾笑意，我猜测大家都在回味着昔日与亲朋欢度中秋节时的温馨情景吧。 我虽然没有收到来自家乡的月饼，但是盼来了贤妻的满笺家书，从汩汩涌流的字里行间，我读懂了情真意挚的相思之苦。与我同窗共学的不少巳经人到中年，都有家室，为了出国深造，不惜泪别至亲，飘洋过海，甘当牛郎织女。唉，民间传说中的牛郎和织女，毕竟可以一年一度鹊桥相会，而我们与亲人遥隔天方，何日团聚，渺茫无期，怎么不叫人牵肠挂肚？ 不久，我结识了一位曾姓老华侨，他是脸绉如褶、鬓发如苍的花甲耆翁。他探知我的忧郁心思，便慈蔼地宽慰我：“坚持就是胜利。不出三年五载，你绿卡到手，就可以全家团圆。不像我，和亲人阔别两相思，足足苦熬了 30 年，才年少离家白头归，人事全非心郁戚哟。” 曾老先生祖籍安徽。乡村是他童梦的摇篮，他和小伙伴们都盼望过中秋、庆新春，热热闹闹好欢畅。每逢农历 8 月 15 日，皎月悬空，老少团聚，除了祭月、赏月和品食月饼之外，孩子们更喜欢用稻草捆扎成长龙，体外裱糊彩纸，身上插满蜡烛，中秋良宵，大家高擎草龙，蜿蜒舞动，并锣鼓齐鸣，爆竹震耳，纵情嬉玩，乐在其中。直至明月西坠，才将草龙抛入河中。据老辈说，中秋时节舞草龙，能够消灾驱祸，风调雨顺，五谷丰登，生活祥和。岂料，从乡俗中享受到的短瞬欢愉，很快被无情的战火焚毁，他 17 岁被抓去当“壮丁”，随军东奔西颠辗转到台湾，从此以后，他和亲人睁眼不见梦里泪。他忘不掉中秋舞草龙的欣喜，也忘不掉逢年过节时家庭的温暖，朝思暮想海峡两岸能出现一座巨穹长桥，让他飞奔故里与亲人久别重逢。可惜岁月似梭，他思亲念乡的夙愿难以成真，仰视溶溶圆月，徒增隔海悲叹。后来他移居美国，从事餐饮业为生，一直企盼到中美建交，他才回归故园，父母谢世，泣拥弟妹，感慨万千。曾老先生年迈心红，系念祖国，他乐意将锅铲下炒出来的美金，捐献给穷困山乡，新建起希望小学，扶助辍学的贫童重拾求知的乐趣，也冀望孩子们不再啃食离乱的苦果，而能在中秋节时品尝到月饼的沁甜。 执着的坚持，终于事如人愿。 20 多年前，我与妻女就巳经团圆在纽约，安乐融融地生活在一起。年复一年，又到了“千里共婵娟”的中秋，我抚今忆昔，心潮起伏，曾老先生经受的“离泪溢河汉”的历史悲剧决不能重演，天下共有一轮中秋月，当我们凝观园月如镜吐银辉和分享月饼美味时，一定要牢记肩负的责任，众志成城，共筑和谐社会，让璧月澄照之下，没有悲泣，尽是欢笑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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